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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中篇

吴孝子
作者:刘自刚  发布日期:2021-09-22 08:28:12  浏览次数:2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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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有一个姓吴的孝子,忘记叫什么名了。他是山东恩县东邻人。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,而且还是一个哑巴,不能说话。但凡是哑吧的人,耳朵多半必聋。这可能是有窍未能相通的原因吧。

孝子家距县城约有三四里。因为贫穷,他就为一家城里的典铺担水,挣了钱以奉养母亲,自己从不敢浪费一分一毫买零食吃。他虽又哑又聋,但秉性特别敏慧,能以自己的意愿揣摸母亲的想法。久而久之,母亲也习以为常,并能以手势与孝子交流。孝子每天想着母亲要吃什么东西,就必定“呀!呀!”请母亲告知,而后去城里购买回来。如母亲四指作圈,就知是饼;撮指覆腕,就知是馒头;手成八字,就知为水角子;伸掌摆平,就知是鱼;垂手如提,就知是肉之类。母子之间这种沟通方式,百无一失。

母亲年老多病,每当吃饭少或吃不下时,孝子就在暗处偷偷流泪。见人必定会用手比划,如同是诉说自己母亲吃的少,并时时作出皱眉疾首的忧虑样子。一旦母亲吃的香或是吃的多,孝子就对母亲“呀!呀!”像是唱歌,张开两手起舞,还效仿演剧情节,博得母亲欢心。他见人又用手比划,像是在说自己母亲吃的多,而后拍掌狂笑,十分快活。

孝子如此历经五十年如一日,从来没有一点改变。每到严冬,他必先以自己身体为母亲温暖布被。等到暖和了,他就起身为母亲解衣就枕,自己却倦伏在床边,听到母亲熟睡打酣后,才小心翼翼起来去一旁草床上睡眠。每到暑天,就在门上悬挂芦帘,让母亲睡在中堂竹床,自己却解衣当门卧睡,意在代母亲喂饱蚊虫。他的居家虽然靠近野田,可是招惹蚊虫的那种白鸟植物竟然绝了迹。同乡的人都赞赏他的行为,争呼他为“吴孝子”。可终究家里太贫穷,没有别的女子愿意给他作妻子。孝子也绝不考虑自己有没有什么老婆一事。他母亲总是对他人说:“我宁可有承顺的哑巴,不愿有不孝顺的媳妇!”

有一天,孝子正担水进入典铺店门,恰值县里梅县令的公子身着盛服来到店里。孝子一不留神,误将水泼溅到公子衣服上。公子一时发怒,厉声呵斥孝子。店中老板赶紧跑过来拱手致歉说:“公子请莫发怒,他是吴家的哑巴孝子!”公子一听,十分惊讶。当打听了他的事迹后,转怒为喜。当时公子身上一时没带银两,就向典铺借了五贯铜钱赠送孝子,可孝子坚决不接受。这时店老板就竖起无名指示意给他看。但凡哑语拇者均表示为天,食指为地,中指为父,无名指为母,小指为妻子。孝子见了,明白公子是在怜惜自己有老母,这才伏地叩头拜谢。他“呀!呀!”不停地指着天地,情绪非常激动。可是当公子最初对他呵斥辱骂时,他却是挺立不屈,毫无畏惧的模样。

孝子担水收工后,就带着梅公子给的钱回家。才接近村子,就见母亲正盼着自己回来,于是就欢喜呼啸着朝母亲奔去。路面泥土湿滑,几乎跌倒。母亲一见他拿了这么多钱,吃惊问他怎么得的?孝子高兴地口里“呀!呀!”一个劲叫着,手指不停地比划,“唔!唔!”不能道清一个字。母亲见他这幅模样,恐怕他这铜钱是因自己贫穷才去行窃得来的,于是就去左邻右舍到处询问,可谁也不知她儿子的铜钱是从哪来的。她一气之下,呵斥孝子,令他跪下,愤怒地说:“我宁可有残疾担水的儿子,也不愿有邪心做贼行窃的儿子!”然后为了查清儿子铜钱的来历,她自己拄着拐杖去县城典铺了解事由。当问遍店里所有人后,才从老板口中得知,儿子手中的铜钱确实为县令的公子所赠,她这才放心。返回期间,母亲既为自己错怪儿子内疚,又为公子赠钱所感动,于是就一路背诵佛经而返。

县城距离村子路程虽然只有五里来路,然而终究母亲自己因上了年纪,身体又有病,行走迟缓步履也不灵便,约半天时辰才回到村。远远看去,见儿子还跪在地上留着泪,一动都不敢动。母亲见了,心痛地让他赶快起来,并笑着示意安慰他,说是自己已知道了铜钱的来历。孝子此时也擦去委屈的眼泪,笑着跳了起来。他牵着母亲衣襟进屋,又看了看母亲睡的床,这恐怕是想表达自己想为母亲作件新衣服和添置床新被子,但又不知从何做起的意思吧。唉!这情态实在令人感动。
    县令梅公知道这件事后,极为感慨,于是就授予一块匾挂在孝子家房舍,以表彰他的孝行。孝子感动的哭泣不肯接受。村里的人就将这块匾悬挂于村庄旁土围子门的上方,以此为荣。当时捻军窜到村子时,头目见围子门上方悬挂了这块匾,于是就双手加额,严肃的对部下说:“这里是孝子的家乡,不要去骚扰他!”后来又想见识一下孝子的风度,就仰脸对守在围子上的村民说“如果肯让孝子登上土城墙,让我们瞻仰一下他的面容,立即就退兵!”孝子得知后,急忙抱住母亲,摇手示意自己不敢出来。捻军听了也就撤走了。当时有一个浙江人叫做孙怡轩的先生,担任恩县官府主管财物职务。他对梅县令建议,准备筹集百金存在典铺,嘱咐店里老板代为孝子购买一些田地,顺便再觅求一配偶。后因梅县令不久解任离去,也不知这事最终结果究竟办的怎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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