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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中篇

秦良玉遗事
作者:刘自刚  发布日期:2021-11-18 07:36:20  浏览次数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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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女元帅秦良玉,为四川忠州石柱土司所属地方人。从小就警敏而多机智,父母都特别爱怜她。可她有一个哥哥却是有勇无谋之夫。

良玉五六岁时候,有一个邻居家被窃。这家人多方打听猜测,就是无法得知窃贼是谁。失主在与良玉父亲提及此事时,咨嗟叹惜不已。良玉在一旁见了就对他说:“用不着多打听。这肯定是那个叫米具的人偷的!”邻居奇怪地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就是他偷的呢?”良玉回道:“我本来不认识那个米具,可是在白天我看见他偷偷打量过你家。他以为我是小孩,所以也不回避。正好那时又有一个人见到他喊着:‘米具,你来这干啥?’我当时见那个米具就与喊他的人耳语一会儿马上离开了。这天夜里你家被偷,难道不就是米具偷的吗?”邻居听了马上报知官府。将米具缉拿后一审问,果然是他偷得邻居财物。

良玉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。土司一带风俗都是女方自由择夫。春秋季节之际,众多少男少女漫游于山野之间,以唱歌方式求配。有一个姓马的小伙子,是土司宗族后裔,年纪正值二十岁,无父母兄弟。马生虽然家境贫穷却很好学,而且相貌俊美,清秀文雅。

良玉与马生一见倾心,就立即同他携手一起回归家中。可她的父母和哥哥见了不满意,都嫌弃小伙子家贫穷。良玉对家人说:“事在人为,我只不过求同心者罢了。贫穷不足一提。”她对马生说:“你得到我不担忧自己不富贵;我得到你不担忧自己不多长见识。你所感到不足地是家贫;我所感到地是腹贫。家贫容易出力,我主动担当;腹贫必须勤奋学习,你得要助我一臂之力。”马生听了高兴答应道:“可以!”二人情投意合,相处十分融洽欢悦。

 良玉与马生结婚后,女工之余坚持读书,总是有自己的感悟见解。有一天,她忽然对马生说:“你所读的书,以治身修心倒还可以,但不是我们救时之良策。怎么不求索学习一些能够富强的知识呢?这样以成就我的愿望理想。”马生就购买或向他人借了《韬钤武备》及《三农致富》等书数十种。俩人闭户讲论探讨书中的知识内容。

 大约过了一年多时间,良玉对马生说:“了解和掌握的知识差不多了。我知道该怎么作了!”于是俩人就出门遍历荒山,获得无主之地数十顷,回来后就想利用它们创造价值,但感觉数量不足,就向自己父亲和哥哥以及亲戚租赁一些土地拓展耕种面积。

良玉让马生购置一些芋粟种子(一名苞谷)。这种作物价钱便宜但产量特别高。将它们的种子遍撤山地。之后良玉每天游走乡里,结交一些瑶妇,以获得她们对自己爱戴之心。她对瑶妇们说:“今年可能会大旱,救荒之计我已密布山间。一旦成熟时就可以周济你们,但你们必须为我照料它们。”这些瑶妇听了特别高兴,都为守护作物挟刀巡逻。等到成熟时争着为良玉收割,不失一茎。

这年果然夏秋无雨,田地里的禾苗大多枯槁,只有芋粟独自生长茂盛。良玉于是就按家庭人口多少分给瑶妇芋粟,她们为此欢呼拜谢而去。还剩余千锺芋粟,良玉将它们卖了得千余银两。除用于偿债支出之外,剩下的银两足以令良玉和马生享受小康生活了。

 第二年,瑶妇们都纷纷登门来找良玉请求种植,并愿意为她出力耕耘。良玉对她们说:“今年应该会涝,只有种植稷类作物才有收成。”于是购买种子遍播田野。夏秋期间果然降大雨,别的谷类都淹没了,唯有稷高丈余,不怕水。因此又获丰收。作物收割后,良玉仍然为耕耘劳作的瑶妇分给酬劳,多余剩下数千锺,卖了后发财大富,建筑高楼大厦居住。

其他地区因天灾水涝,官民都缺乏粮食,许多灾民流为盗贼,而石柱一带人们依仗良玉和马生的周济,生活的温饱无恙。男女乡亲全都敬佩良玉料事如神,心甘情愿为她劳役做事的人特别多。良玉选择勤奋和有能力的人留用。

马生对良玉的预料也很惊喜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天象啊,推测都这么灵验?”良玉笑着回道:“《前汉书》中说道:‘巢居知风,穴居知雨’。我只不过是效法蚂蚁罢了。但凡旱年,牠们的穴必定会深;涝年必迁高处。以这种状况预卜灾情,百不失一,不需要高谈什么天文,更不必为这一应验惊异啊?”

马生不得不佩服良玉读书的领悟能力,就对她说:“你说富,就果然富了。可是贵又在哪啊?”良玉说:“不着急,我将来必定会被封君,一定为天下妇人扬眉吐气!可眼下大的忧患将至,怎么办?”马生听了,疑惑地问她:“这才安居乐业,为何说这样的话呢?”良玉说:“富家往往是被盗的诱饵。况且邻寨闹饥荒,能有不觊觎我们的吗?我们的司官向来懦弱,又不懂训练, 突然遭受强暴袭击,少不了会倾覆,这件事才是值得担忧的。你速去购些铜铁木石材料,找些能工巧匠来。我将要模仿诸葛亮的方法制造连弩,涂上见血封喉的药,用作救急之计。”

良玉率领工匠制作了千余副劲弩,隐藏在村寨围墙外边,夜间又将它们埋在道路当中。凡藏粮食和布帛地方,穴处中段地下挖窖,中间布满铁蒺藜,也涂上毒药。地面以木板覆盖。马生和良玉内室的财物布帛都明摆放置,地板也都作了机关。自己行走无阻碍,他人一旦踏入,马上触动机关翻转倒地,跌落窖内,挨上蒺藜立即死亡。

良玉将防范措施布置方才完毕,邻寨那边的人果然生歹心了。他们先派遣数十人来行窃。这些人知道良玉和马生家里富裕,就先攻击他俩的房子,结果被连弩射死的人数近半。其他贼人击破宅门都窜入奔向仓库,跌落窖内死者又有十之六七,仅剩十数个贼人。邻人过来救援,将生擒的贼人都缚之送至官府。于是邻寨就以此事作为托词,遍邀其他各寨,对马生良玉所在的村寨群起而攻之。土司官吏率领团丁而战,结果大败,土司竟然还被杀了。

寨民对此仗失利大为恐慌,公议良玉之夫马生系土司宗戚,应延袭其职。众人又说:“不如让他的妻子担任。”群众一起去马生家,坚决请良玉掌控土司之印以此抵御外寇。良玉说:“抵御外侮之道,须众人齐心,就如同臂膀与手指之间相使,才克敌有功。如果人各一心,前车可鉴,这会至于我们死路。你们能听我的号令吗?”众人听了都说:“凡我寨民,所有得温饱的人,都出于夫人之恩赐。谁不愿为效命?如有背叛之心,我们共同戳死他!”

良玉仔细审察,见人们情意恳切,于是就出仕掌印任职。她先召集千人,每人发给连弩一张,一发十矢,命自己兄长统领,射退一些乌合之众贼寇。于是控制疆界地方三百余里,统辖民约十万余众。之后建筑大寨居村寨之中,用来和亲信者同住。周围环绕作小寨,安居寨民。秦良玉还挑选一些强壮的寨民,训以兵法,练习进退,井井有条。

良玉加强了防御功能。寨外周围掘长壕环绕,壕中都安置毒蒺藜,上覆机板,并如居室法,外伏毒弩。寨子四个角落树立长木料搭成架子,又将木杆放倒以辘轳悬吊竹屋。穴孔一律向外,用老花近视二镜迭作成筒安放孔中,就变成了“千里镜”,能看见百里之外的人马。又安排会写字的人住在上面,用长绳悬挂铃铛以通报内营。这种观察方式称为“天观”。一旦发现敌情,马上书写字幅摇铃索报信。又掘地三四丈,埋一瓮在地间,让耳灵的人卧在上面,就能听见百十里外人说话和马叫声。也可以用铃索传达到内营,这种方法称为“地听”。一旦听到什么,也像前面“天观”那样通报。再远的地方就到处安插密探,所以远近大小敌情,无不周知。又演习“连翔阵”。士兵各执喷筒,将毒药煮细沙,晾透灌入筒中。每支伍间弩手一排护之。一旦开战必抢上风,顺风扬沙,入对方人目即迷,疼不得开。后面弩手跟上射杀瞽目的人,所以容易取胜。

先前那些被打败逃走的贼寇,再一次邀集联合仡佬族人大举来犯。他们先驱赶牛羊驼马在前,土兵车辆随之后而来。到了寨前,触发弩机中箭士兵和畜牲多数。等箭射尽,贼寇即以死畜和土兵尸体车填埋壕沟,一拥而入。这时良玉与寨民们早已隐藏躲避了,留下的粮食特别多。贼寇们都以为攻占获胜,居住寨子后毫无介意。可没多久,寨子中像是发生了地震,一时火炮直冲。顷刻间寨地全都下陷,粮食中火箭火球竟发,烟焰迷空,死者数千人。剩余的贼寇争先恐后奔出寨子逃命。秦良玉率兵四面围合,众贼寇全都请降。

良玉审问他们中间十恶不赦的人全都杀掉,被迫相从的人都释放,赏以口粮。她对这些人说:“去留任你们自己!”这些人对良玉感德畏威,都说:“愿意跟随夫人,就是死也不离去!”这样一来寨子又扩充数千人,旁边寨子也都服从。良玉教收容下来的人以屯田富强之法,从此以后雄据一方。

马生对良玉的所作所为大为喜悦,说:“前一向贼寇来劫寨,你怎么预知的?”秦良玉说:“得’天观’和’地听’的功力啊!贼来的时候,牲畜在前,土兵车辆随后,早已见闻得报。我知道这种攻势前寨必破,所以退出埋伏于外面,而以地雷火炮伏寨中。他们见寨中多粮食,想必停留,可不知其中藏有火箭火球等物。一旦他们住歇下来,我派人由地道燃火线轰击,贼已胆裂,外面又围歼。他们进退不得,还有不降的吗?如今以降人居外寨屯田,有益无损,因此日见富强。”马生高兴地夸奖说:“今富贵都全了,你实在是天人!”良玉说:“富不过百万,贵不过土司。 卑微藐小有什么值得可谈? 一个人的行为将建大功于国家,承受天朝之高爵厚禄,那才是吐英雄之气啊!你暂且等待吧。”

此时正值明崇祯皇帝执政期间,流寇围攻京师特别紧急。皇上下函召四方支援天子军队,于是良玉和自己丈夫拔寨全军出发赴京救援。她令哥哥为前驱,顺风扬沙,转战都取胜,京师解严。皇帝为之大悦,召良玉入朝,打算对她封侯。良玉推辞说:“对妇人封侯,古代虽然有这种事,但不是天朝体制。不得已就请转封夫主吧。”皇上于是召马生封为“靖北侯”,赐予“无算”。封良玉为“勇烈夫人”、“石柱大元帅”。

良玉和马生二人谢恩退出,阁部一些大臣见夫妇封侯,就对他俩索要财物。良玉对此很是反感,对丈夫说:“朝纲已经乱了。皇帝的周边左右都是些谄媚贪谗之辈,势必不久,我们还是不招惹其祸。”于是二人托故告退,整顿军队回归家乡。

良玉的子孙,至今一直世袭土司,无人替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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