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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中篇

悉尼那些事之26 春情无望(1)
作者:梁军  发布日期:2022-11-16 21:27:51  浏览次数:1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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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上地下室储物间的门,皮特一屁股坐进沾满灰尘的太师椅里。与世隔绝,清心寡欲。

一扇半米宽一米高的彩色玻璃窗,下沿与地面平行,镶嵌着一幅迷你版的《三王朝圣》。阳光曲折蜿蜒地绕过树丛、花坛,把明亮、圣洁、静谧投射进来,此时此刻身处其中,难免心潮涌动。皮特却毫不领情。前房主,那个行将就木的意大利老头,当初是怎么想的?把本属于普世大众的教堂的圣洁搬到自己的地下室,偷偷独享,试图照亮自己心中的黑暗?太阳光发射的电磁波——色光三原色及无数的混合变体,透视出空气中的尘埃,悠悠荡荡,笼罩着屋角一个精致的橡木柜——路易十五样式铜鎏金装饰中国漆画,它是皮特买下这栋房子的条件之一。他和小倩说,里面装些杂七杂八的鸡肋,舍不得丢弃的废铜烂铁,不算辱没了它。小倩心里明镜儿似的,那里盛着皮特和他的女人们。

三十年时光,红颜成皓首。男人怕不怕老?灰白的头发,一丝一缕控诉人间沧桑;油亮的秃顶,无奈摇晃只为天命所归。老夫聊发少年狂,染发剂刷几遍,不又是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?黑惨惨墨汁般的乌发遮不住倦怠散漫的目光,剑眉高挑不再是往昔的形状。皮特不在乎老去,或者成为隐形人。即便此时此刻,无人知晓。

“嘀嘀——嘀嘀——”隐隐绰绰的汽车喇叭声。是阿拉伯人接新娘的车队——花枝招展,游街,按喇叭,招摇过市。要是在中东,还能朝天放上几枪。娶亲——添人进口的好事儿,整点动静,普天同庆。自己娶小倩时,没有这份热闹。

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声音,每个城市里不同的角落,也会发出不同的声音。

西开天主教堂周末弥撒的管风琴声;市中心百货大楼塔尖报时钟每天早晨准时发出《东方红太阳升》的旋律声,深沉质朴,拨动家乡城市里百万人的神经。剩下的只有喧嚣,惹人心烦的城市噪音。

“哎哟——哎哟——”刺耳的救护车声;年轻人赛车为了拼个高低上下猛踩油门的“呜呜——”声和猛然刹车的“嘎吱——”声;不远处火车的“隆隆——”声和车轮轧过两轨衔接处时发出尖利的“咔嚓——”声;半夜,偶尔还能听到清脆的“砰砰——”声,那是悲惨世界里的罪恶原型。纳闷?可以看看转天的电视新闻。这是每一个新移民的必经之路。

皮特家周围有自己的声音。刚搬来那会儿,几次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几乎吓尿了裤子。“火——火——”,和马三立的相声如出一辙,几辆消防车围着街区转悠。皮特光着脚冲到二楼阳台,手搭凉棚四下观望。街口停着一辆消防车,并没有拉开架势救火的意思。消防员全副武装,神情悠哉游哉,手握的披荆斩棘的利斧换成一捧花花绿绿的棒棒糖。孩子们争先恐后拥上去抢,运气好的,还被消防员抱上驾驶室,摸摸令人眼花缭乱的按键。算算日子,今天是复活节。难怪!

“嗡嗡嗡嗡嗡嗡……”头顶的巨响由远及近,由近渐远,盘旋萦绕,久久不去。那是什么声音?“当啷”,手机传来一份信息:新南威尔士警方正在搜寻博泉·唐,60岁,最后被人见到是昨晚8点钟在Waitara火车站附近,如有见者,请拨打“000”,附照片如下。这里的人口老龄化严重,隔三岔五就要出动直升机找人。

“呼——”割草机和“啪啪啪——”打边机的声音,尤其在夏天的早晨,响得最欢。上了几岁年纪的人们,不跳广场舞,不在老兵俱乐部打老虎机,不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。他们戴上手套、草帽,一年四季在前后花园里忙活,不知疲倦。在他们的悠闲自得面前,我们总是显得很忙碌。忙得四脚朝天,忙得不亦乐乎。忙的是什么?原房主——意大利老头阿尔贝特,见缝插针,种了一院子的四季鲜花,谁有闲工夫打理?老子搬进来全给铲了,铺上水泥地面,高压水一冲,甭提多干净痛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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